主页 > 翡翠吊坠 > 豆荚里的思念黄冈新闻网

豆荚里的思念黄冈新闻网

admin 冰种翡翠 2021年04月22日

  还是蒋捷的词更贴切准确吧,“少年听雨歌楼上,红烛昏罗帐。壮年听雨客舟中,江阔云低、断雁叫西风。而今听雨僧庐下,鬓已星星,悲欢离合总无情。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。”

  少年心事当拿云,老向往山外精彩的世界;中年思绪若流水,总萦绕故园撩人的乡情。每每临近周末或假期,总早早邀约望明兄回蕲春聚叙。回老家干什么呢?回去似乎也没什么大事,而不回去看看却总怅然若失。

  那年春夏,父亲病重,我回蕲春更多。甫一到家,还未进门,父亲早已迎了出来,微笑着对我说:最近好多了!你们不用总费周折来回地跑。其实,我知道父亲的病情已无法缓解,只会日益加重。其实,我更知道父亲内心是特别希望我能经常陪伴他度过人生最后的日子,却又怕增加我的麻烦,加重我的负担。这是一种怎样的爱啊,欲迎却拒,欲留却去,怕儿子我花钱费力,怕影响我工作和生活,他总是为我们想得多,却很少考虑自己。

  回家的饭桌上总有一盘蚕豆,或蒸或炒,或炸或烹。父亲也总是提醒我:多吃点,多吃点,这是我自己种的无农药无化肥的绿色食品,健脑抗癌,养胃益气。

  蚕豆之所以名此,早以为是因其豆荚如蚕而来,不想闲翻书时倒真是得了佐证,李时珍《本草纲目》就说:“豆荚如老蚕,故名。”宋《太平御览》有载:“张骞使外,得胡豆归”。还有些地方叫蚕豆为胡豆、佛豆。

  初夏时令,母亲的巧手最能将嫩蚕豆做成农家桌上当家好菜。放些菜油,蒜蓉略煸,加盐,伴一小勺水,封盖稍焖,再洒入葱花翻炒,起盘便成。视之碟中,其色粒粒青葱如玉翠,嗅之清香,食之清悠,而入口绵长,粉膏细腻。

  和父亲守着一小簸箕豆荚边剥边聊,虽然最是家常,却又特别温暖。蚕豆荚多肥厚而暗绿,剥开,荚里色白而微有绒毛。白绒之上有连绵小坑数点,那四五滴浅绿便卧那坑里,色嫩而不透,圆润温软如雏玉几点,绿得嫩得只能轻轻把它们从荚里挑出来,生怕劲头大了会把豆子弄扁捏碎。

  父亲说:烹嫩蚕豆,有油盐葱蒜便足够了。多加佐料不是锦上添花,而是画蛇添足。

  偶尔,我也会跟父亲聊聊工作和家庭,常常能从他那里得到宽解。我对父亲说:销售任务很重,市场环境严峻,工作压力很大。父亲回答我:世间难有十足,凡事打个九九。尽职责,守本分,无怨悔就行了。

  我对父亲说:儿子高考成绩出来了,九月份可以上武汉大学。父亲回答我:孩子就像一棵豆苗,要多鼓励多引导,才会开花结果。

  记得那年孟春时分,家乡的油菜花儿金灿灿黄着时,旁边田埂上的蚕豆花儿也藏着隐着开了。真是藏着静悄悄、羞答答地开着,花朵甚小,其瓣如蝶,每株只几朵可数,又多蔽在叶间。花色又是粉粉紫紫的淡,只花瓣中间茸茸一滴墨晕,现出了些活泼顽皮。花海中父亲骑自行车拖着年幼的我上小学,怕我在后座打瞌睡掉下来,把我放在车座前的单杠上。他给我讲汪士慎《蚕豆花香》中“蚕豆花开映女桑,方茎碧叶吐芬芳。田间野粉无人爱,不逐东风杂众香。”告诉我要有自主思考,不随波逐流;要人格独立,不趋炎附势。半懂不懂的我,那时候依偎在父亲温暖厚实的怀里仰头看天,觉得他就像天一样高大宽广,而且总能看见他淡淡的笑容。

  如果说油菜花儿饱满恣肆如那妙龄少女的话,那蚕豆花儿还只是十二三岁的小女孩,在春天里羞涩而调皮地静静开放,如一群小蝴蝶悄悄喧哗却不扰人,在绿叶之间等待蜕变,等待下一个春天。而今,在田垄叶间见得那些小花儿,心里便冒出一个美妙的词儿来:豆蔻年华。只是当初豆蔻年华的我们已届不惑,当时年轻力壮的父母已然衰老。

  病魔猛于虎。父亲猝然辞世,我彻夜守孝。看见冰棺里静静躺着的父亲,从此阴阳两隔,从此生离死别,我哽咽着说不出话。豆荚还会长在田间,簸箕仍在屋里,我却永远不可能再和父亲一起采豆剥豆、聊天说话了。眼中的泪像蚕豆花一样悄悄含着不落,豆大泪珠只能在心里流淌,我知道父亲若是看到我无限的悲痛,他会比我更伤心难过。

  可怜地下伤心泪,却比人间十倍多。炒一盘家常蚕豆,敬一柱虔诚清香,回忆昔日与父亲同餐的过往,让豆荚里的思念发芽、开花、生长。


冰种翡翠